
童年的游乐园,旋转木马还在转着圈
一、藏在樟树林后的粉色约定
我直到现在还记得,小学三年级那个春末的周末,攥着攒了三个月的五块钱零花钱,跟在表姐身后蹦蹦跳跳往城郊走的样子。出发前我就听同班的小晴说,城郊那座老游乐园里,有一匹带白鬃毛的棕红色木马,转起来的时候风会蹭过耳朵,连口袋里的糖都能跟着飘出香味。那天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,我们走了四十多分钟,绕过三片飘着樟树叶的老胡同,终于看见游乐园爬满牵牛花的铁栅栏——那扇掉了漆的大门半掩着,门口卖棉花糖的阿公看见我们,举着蓬松的粉色棉花糖笑:“小丫头片子,又来抢木马啦?”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游乐园再过两年就要翻新重建,所有老设施都会换成新的,我只知道我攥着五块钱票根,心脏砰砰跳着挤到旋转木马的围栏边,一眼就看见那匹棕红色的木马:它的鬃毛掉了一点漆,露出底下米白色的木头,马鞍缝里还卡着半片不知道谁落的银杏叶。我踩着小凳子爬上去,紧紧攥住木马脖子上的铁扶手,铃一响,音乐漫出来,木马跟着音乐一升一降转起来,风顺着领口钻进来,把我扎羊角辫的红绸带给吹得飘起来。那时候我偷偷许愿,说以后每个周末都要来,等我长大了,要带妈妈也来坐这匹木马。
那天离开的时候,我把吃剩的半块橘子糖塞在木马马鞍的缝隙里,跟它拉钩说下周再见,它安安静静站在灯光里,棕红色的身子在阳光下亮得发热,像听懂了我的约定。
二、散落在木马里的温柔星光
老游乐园从来不是什么高端的地方,没有过山车呼啸的刺激,也没有巨型摩天轮的浪漫,却装着一整个片区小孩的温柔心事。旋转木马的隔壁是套圈摊子,摆着塑料鸭子和玻璃弹珠,老板是个跛脚的老爷爷,每次看见我们这些攥着一毛零钱的小孩,都会多送一个圈;再往里面走,是用红砖围起来的碰碰车场,漆皮掉了的碰碰车碰在一起的时候,满场都是笑叫声,连管理员叔叔都会跟着一起乐。
我那时候胆子小,不敢玩碰碰车,每次来都泡在旋转木马上,五块钱可以坐三圈,我每次都把三圈分给不同的小伙伴,自己只坐最爱的那匹棕红色木马。有一回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,哭着跑到游乐园,阿公给我贴了个带小熊图案的创可贴,木马管理员李阿姨免费让我坐了五圈,转着转着眼泪就被风吹干了,只记得风裹着不远处卖冰棍的奶油香,一升一降的木马像妈妈的手,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有天傍晚我坐完木马下来,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,扶着老爷爷慢慢走到木马边上,老爷爷笑着跟奶奶说:“当年我第一次约你出来,就是在这儿,我不敢牵你的手,就跟你说,你看木马转一圈,我就等你一年。”那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奶奶拍老爷爷的手,笑说都几十年了还说这个,我那时候听不懂,只觉得那天的木马音乐,比平时都要软和。
三、转了二十年的温柔回响
后来我上了初中,学业慢慢重了,就很少再去老游乐园,等我高中毕业回去找的时候,原来的铁栅栏换成了气派的新大门,原来的碰碰车场变成了网红跳楼机,连原来卖棉花糖的阿公的摊子,都换成了连锁的奶茶店。我沿着新铺的步道走,以为那匹棕红色的木马早就被拉去废品站了,结果走到园区中心的小广场,居然看见那片老旋转木马,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,连原来掉漆的地方,都只是补了同色的漆,那匹棕红色的木马,白鬃毛还是原来的样子,缝隙里我当年塞橘子糖的地方,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印子。
管理员换了年轻的小姑娘,她说翻新的时候好多老住户说情,说这是好多人的念想,政府就决定把这片老旋转木马保留下来,不收费,留给大家转。我踩着小凳子爬上去,还是当年的位置,还是熟悉的铁扶手,铃声一响,还是我小时候听的那首《蓝色多瑙河》,木马一升一降转起来,风还是当年的样子,顺着领口钻进来,把我的长发吹得飘起来,好像我还是那个攥着五块钱,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。
转着转着我就看见,不远处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攥着妈妈的手,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一眼就选中了我坐的这匹棕红色木马,仰着小脸跟妈妈说:“我要这匹,这匹最好看。”我笑着从木马上下来,牵牵小丫头的手,告诉她这匹马真的很好看。
原来童年从来没有走,它就像这匹不停转着的木马,把旧时光里的温柔,一圈一圈转给新的小孩。那些藏在木马里的约定、温柔和爱,从来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消失,它就像游乐园门口永远飘着的樟树叶,一年一年绿着,等着每个回来找童年的人,也等着每个刚遇见它的小孩,把新的故事填进去。旋转木马还在转着圈,我们的爱,也一直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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